潮新闻客户端记者商泽阳
人们常说，义乌是一个奇迹。它不靠海，不临边，没有矿产资源和工业基础，却以小小拨浪鼓“拨”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，用“鸡毛换糖”的古老智慧换来了与230多个国家和地区贸易往来的现代传奇。
今年是“义乌发展经验”提出20年，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潮新闻推出系列报道，通过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与故事，解析奇迹背后的县域发展密码。
距离义乌国际商贸城15公里，是义乌李祖村。这个曾经只有0.9平方公里的小村子，如今集聚了300多名农创客、81个新业态，年接待游客量突破百万人次。
二十年前，这里是当地人口中的“水牛角村”——三面环山、地少人多，仅有几分薄田。可就是这样一个曾经的“空心村”，如今却成了年轻人追捧的乡村旅游目的地。乡村图书馆、梨文化创意中心、特色手作小店依次排开，墙上贴着年轻创客手绘的“有礼的祖儿”卡通壁画，处处是拍照打卡的角落。
游客在李祖村体验采摘。受访者供图
从“水牛角”到“打卡地”，从“卖苦力”到“卖创意”，李祖村完成了一场深刻的蜕变。而这背后，正是一群热爱生活的年轻人与这个崭新的村庄“双向奔赴”。
从“臭水塘”到“打卡地”：一场村庄与创客的彼此看见
2003年“千万工程”启动后，李祖村的改变从一口“臭水塘”开始。人居环境整治、修缮房屋、铺设道路、电线入地、雨污分流……洁白整齐的房屋沿青石板路蜿蜒铺展，数字游客导览屏、智慧健身广场陆续落地。绿水青山回来了，村容村貌焕然一新。
但村党支部书记方豪龙心里清楚：“村子干净漂亮是第一步，得让看得见、摸得到的收益进入村民的口袋。”他开始四处招引合适的产业项目，推动“美丽环境”向“美丽经济”转化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0年。职业经理人金靖带着运营团队进驻李祖村。她和村两委系统梳理资源，依托山花梨产业和村里“李氏让村，方氏立下祖训永不更村名”的百年传承，提炼出“礼文化”主线，打造了“有礼的祖儿”文创IP。梨花节、历史NPC巡游、35款创客文创产品相继推出，累计带动销售额超950万元。
村庄的“面子”变了，吸引年轻人的“里子”也在悄然生长。2018年起，李祖村开始积极引进农创客，推出三年免租、运营团队专业孵化等政策，破解了“引得进、留不住、干不好”的难题。
“生机花园农场”主理人朱佳莉的经历很典型。她从教师转做外贸，又从外贸转身成为“新农人”。刚入驻时，村里美食街、停车场都不完善，游客来了待不了多久。如今，育婴室、电车充电桩、拼豆手作店、马术俱乐部、露营基地……多元业态让游客能开心玩上一整天。她的农场从18亩扩大到55亩，成了集花园团建、自然研学、主题派对于一体的综合空间。
村庄的诚意，换来了创客的信任。而创客的到来，又让村庄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从“做生意”到“找生活”：创客与乡村的双向赋能
在李祖村一间普通农房里，1987年出生的杨聪云对着手机镜头，熟练地介绍着西班牙火腿。“伊比利亚火腿在西班牙美食中占有重要地位……”她是“西班牙老何家火腿”账号主理人。
杨聪云与李祖村的缘分有些曲折。2019年、2020年，她曾被金靖拉来村里参观。“当时整个村子特别安静，没有什么人，店铺只有几家，很多院子荒着。”她形容那时的李祖村像是义乌的“世外桃源”，与车水马龙的商贸城形成奇妙反差。听着金靖描绘的未来蓝图，她很难想象这里会“火”。
农创客参加电商直播培训。受访者供图
2021年，金靖再次邀约。杨聪云发现村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改变——文艺打卡点变多了，年轻业态在慢慢出现。“我本来就喜欢这些东西，再加上我们做线上直播间不用特别考虑线下人流，综合考虑成本和营商环境后，我们决定把公司从杭州搬来李祖村。”
来到李祖村后，杨聪云的生活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。在杭州创业四五年，她结交的都是生意伙伴，聊的都是商业合作。“来到李祖村后，我真正交到了朋友。我们可以谈天说地，聊各种生活琐事、八卦新闻。在这里很自在，员工流失率都变低了很多。”
外国游客在李祖村聚会。受访者供图
她现在基本都待在村里，很少去义乌城区。“这里所有符合年轻人的业态都有，无需再去城里。”李祖村让她在工作之余“找回了生活”——慢下来感受美丽乡村，慢下来体验风土人情，慢下来享受生活。
更让她惊喜的是，村庄的知名度打开后，客户开始主动上门。“有几个欧洲游客通过豆包搜索到我们店里有正宗西班牙火腿，我们邀请他们一起吃西班牙餐，聊了很多。他们被李祖村的创业环境吸引，和我们成了朋友，会介绍很多人来，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流量。”
像杨聪云这样的故事在李祖村还有很多。00后女孩叶露嫔在这里开了“皮皮杂货铺”，把男友也拉来开了比萨店；做了多年外贸的金莹在这里开了“赤道村咖”，用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煮出独属于李祖的味道。他们做的生意各不相同，选择李祖的理由却惊人地相似——这里既能安放事业，也能安放生活。
青年农创客直播带货。受访者供图
更重要的是，李祖村没有止步于“一村富”。通过“党建联建”，它联合周边8个村庄组建“大李祖”共富片区，覆盖18.76平方公里、1.5万人口。非遗集市、体育公园、农创谷孵化器等80多个项目按需分配到各个村庄，变“单村独斗”为“抱团共赢”。村民既能拿租金，又能赚薪金，还能享股金。70岁的村民方爱芳在“李祖时光”美食街上开起了店，每月毛利两万多元，“以前想都不敢想”。
策划陈伟斌
统筹徐雪纯姜倩
记者商泽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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