拧开水龙头,水流加大那一瞬间,原本透明的柱体突然变得白花花一片。这事儿大家天天见,很少有人多想。
飞机在天上飞,发动机烧着油推着机身往前跑,气流贴着机翼走。飞得越快,油烧得越多。这也是常识。
但这两件事,共享同一个秘密。韦东奕7月8日拿下的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,恰恰跟这个秘密有关。项目名字叫“流动转捩机理的数学研究”。

“转捩”两个字,念liè。别被它吓住,说白了就是水从“乖”变“野”的那个临界点。
水龙头缓缓开着,水柱透明光滑,水分子分层前进,这叫层流。拧大一点,流速越过某个看不见的边界,水柱瞬间泛白,内部翻滚搅动,这叫湍流。从层流跨到湍流的那一步,就叫转捩。飞机机翼表面的空气,管道里奔涌的石油,血管里流动的血液,都是一回事。
科学家从1883年就盯上了这个现象。一个叫雷诺的英国人做了实验,发现水流有个临界速度,低于它平静,高于它混乱。但他只知道“有”这个临界点,算不出来它精确在哪里。一百四十多年,无数人扑上去,啃不下来。
韦东奕和章志飞团队干的事,就是用纯粹的数学,把这件事算清楚了。他们解决了奥森涡算子的拟谱界猜测,拿下了剪切流的无粘阻尼问题,还精确算出了三维库埃特流的转捩阈值。翻译成大白话:他们给流体发了一本“临界点地图”,哪条路在什么速度下会打滑,标得明明白白。

光算出来还不算完。这本“地图”已经被人拿去用了。中国航发集团的工程师把理论模型套进燃气轮机,燃烧效率跳上去15%还多。火箭发动机那边调整了燃料喷射参数,振动故障率掉了30%。风力发电机叶片优化后,风能转化率往上蹿了12%。
有人会说,那是发动机、是火箭,跟普通日子有什么关系。
空调外机装在外墙,风吹过散热片的时候,气流顺不顺畅直接关系到电费单上的数字。高铁跑起来,车身表面的空气阻力占掉总能耗的七成以上。网购买箱水果,快递车跑高速省不省油,最后反映在运费上。就连医院里正在研发的人工心脏血泵,血液流得太乱会损伤血细胞,也得靠这个理论来理顺流动路径。
这些事有的已经落地,有的还在路上。基础研究就是这样,一个数学公式从纸面变成机票上少付的那几百块钱,中间隔着漫长的工程转化。但没有那个公式,后面全是零。
现在回到开头那个问题:水龙头开大就变白,飞机飞快就费油。韦东奕得奖,就为解决这点“小事”?

水龙头变白,是湍流在厨房里打了个招呼。飞机费油,是湍流在天上讨了一笔账。韦东奕和章志飞用数学去拦截这笔账,算的是临界点,省的是真金白银。
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今年颁给了单原子催化、水的氢键研究等项目。二等奖给了韦东奕他们。有人说拿一等奖的才值得关注,二等奖有什么好说的。
那换个角度想:楼下有条路,走了十年从没堵过。有一天突然封路大修,绕了二十分钟才到家。骂归骂,但有没有想过,那条路不修的话,再过几年堵起来就不是二十分钟的事了?
基础研究就是那条路。修的时候看不见好处,堵的时候才后悔没早修。问题是,修路的钱从每个人交的税里出,愿意提前二十年掏这笔钱去修一条还没堵的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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